善待医护人员就是善待我们自己

    |     2014年1月5日   |   医学动态   |     2 条评论   |    2055

善待医护人员就是善待我们自己

终于将病人及时送到了医院,急救车上的医护人员总算可以放松一会了。朱嘉磊摄

在屡见不鲜的医闹事件中,医生的执业风险已从职业本身转移到了人身甚至人格。如果我们要求自身没有得到多少人文关怀的医生去对患者进行全方位的人文照护,人性的天平会不会失衡?当我们要求医生对患者进行人文关怀的同时,医院乃至社会是否也应给予肩负生死重托的医护人员一份人文关怀?新年伊始,让我们走近医务人员,听听他们内心的渴盼和希冀。我们期待着社会各界能给“白衣人”更多的支撑,让医路上多些掌声、少些伤害。——编者

 

如何抵挡耗竭感的侵袭

李明智

我们的社会正发生着巨大的变革,医疗卫生系统也被裹挟其中。在变革的阵痛期,很多人都认为自己属于弱势群体,都渴望理解和尊重。

所有患者都希望自己的病能治好,还希望少痛苦、少花钱,就医过程能方便、舒适。但是,医院有医院的流程。为了保证医疗安全与医疗质量,什么时间做检查、什么时间出结果,就像写文章总是要起承转合一样,这也需要临床、检验、后勤多个部门联合作业。在医院,每一位患者都是面对一个体系的服务,绝不是单单医生一个人。但现实中患者往往觉得医生能包办一切,这种期望总是让我们无所适从。这些,您能理解吗?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冷漠了,请记得曾经也没人把我放在心里;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在乎你了,请记得曾经也没人愿意尊重我的劳动;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对你微笑,请记得曾经也没人在乎我快乐不快乐。”这是我一位同事在离开医疗岗位前发出的感叹。作为医生,我们每天都在跟形形色色的患者打交道,患者的病情起伏总是让我们悲喜交加、忧心忡忡。甚至在回家的路上、躺在床上时,脑海里也会不由自主地闪放着患者的资料:“那位20多岁的淋巴瘤患者头痛,会不会存在脑膜转移?”“那位刚当上父亲的肺癌患者今天第一次化疗,晚上会不会呕吐?”“那位淳朴的蒙古族小伙子,有没有读懂我们那程式化的知情同意书?”

在我们医院,很多医生接触的都是肺癌病人,多数情况不乐观。一些病人住院周期长,跟医生相处那么长时间,彼此早就有了感情。一旦这样的病人突然离世,别说他的亲人,连医生自己也非常难受。但每当这样的时刻,医生首先要做的是安抚病人家属,安抚同病房的其他病友。谁会想到我们的挫败感和失落感?我有一位女同事每次遇到病人不治,情绪就很低落。她年幼的女儿察觉到母亲的不悦,天真地问:“妈妈,别的医生都把病人治好,您怎么把病人都治死了?”

我坚信医患双方人人平等。医生要对患者进行人文关怀,医生本身也需要人文关怀。接受医学教育这么多年,学的都是怎么看病、怎么开方,没有人教我们怎么告知患者病情、怎么面对死亡。缺失的这部分,医生全凭领悟力和感受力在临床中慢慢补上。在这个过程中,一种职业的耗竭感总是时不时地侵袭着我们。

面对日复一日无尽的病痛与死亡,还有那因不被理解而说不出的辛酸与困惑,或许我们的表情会慢慢变得成熟而理性,但那颗心,那为“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的誓言铸就的心灵之火却永不会熄灭。(作者单位: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胸科医院肿瘤科)

 

 

别让他们长期憋着闷气

梅松政

世界著名医学杂志《柳叶刀》发表吴孟超院士等人的文章,疾声呼吁全社会共同关心医生的生存处境。频发的暴力伤医事件,甚至让诺贝尔奖得主穆拉德博士深感意外:“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听说医生也要练功夫。”近年来,一件又一件发生在医院的恶性伤医事件,让大多数医务人员心寒。从前年的“要尊严,别学医”,到现在的“要保命,别学医”,这种不该有的行业奇闻,让穆拉德博士感到惊讶是情理之中。

几乎每一次恶性伤医事件发生后,大家都会一边倒地指责肇事者。然而,每一件恶性伤医事件最后都悄悄地烟消云散,那些无辜的医务人员生命就这样没有了交代。在大多数人看来,只要医务人员尽百分之百的力为病人着想,医疗行业就会健康发展起来。这是一种被扭曲的看法。因为不顾及医务人员的感受,何谈病人的感受呢?人们忽视了医务人员也是“胆小之人”,同样具备七情六欲。当医务人员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时,病人的生命也难以得到尊重。

从某种角度来看,医学人文关怀应该是三方面的。而目前,我们在三个方面都做得不够好。

首先,医务人员没有得到人文关怀。绝大多数医务人员都是职工身份,以保质保量完成任务为己任。在付出与回报不平衡、风险与安全没保障、诊疗手段被医院和医保制度绑架、医术与能力不对称等因素的影响下,他们成为一类“没有安全感”的人群,真可谓“流汗流血又流泪”。

其次,医疗机构对病人及其家属的人文关怀不够。不论什么人生病了,心里都会有恐慌,特别是被重病、慢性病折磨的病人,不仅需要有效的诊疗方法,更需要温暖的人文关怀,比如医疗风险关怀、诊疗流程人性化、康复知识讲解等。病人就如同一位不知“来路、去路”的家属,最需要“导航”人员给予引路。这一点,又有多少医疗机构在认真地做?医生跟这样的患者面对面,谁给他们补上这些课?

再次,医疗纠纷缺乏人性化的处理。矛盾永远都会存在,医患之间发生纠纷更是在所难免。关键是万一发生后,谁来充当最好的调和剂。在国外,一旦发生纠纷,医院首先是保护医生,更多地追查制度设计和程序管理上的责任,而不是把医生推到风口浪尖。医患间的摩擦如同“星星之火”,人性化地处理,才能防止“一个着火点引发一场不可收拾的大火”。

在我看来,医改的首要任务就是要重视医务人员的感受和呼声。具体说来,医保制度要尽快解脱医生,别让医生“看着病人钱包开方”;引入“第三方”解决医患纠纷需要及时、公平、公开、增进医患间的信任和理解;医务人员要有“倒苦水”的地方,别让他们长期憋着闷气为病人服务。总之,关爱医务人员是关爱病人的第一步。只有医务人员安心了,病人才会放心。(作者单位:四川省古蔺县观文镇梅松政诊所)

 

 

留住最宝贵的职业热情

吴秋芳

低廉的报酬和超常的付出,再加上伤医事件带来的伤害和打击,已使越来越多的医生不堪重负,甚至动摇了他们继续坚守这一职业的信念。一项针对2000多名临床医生的调查显示,他们中80%每天工作8~12小时,67%曾连续工作超过36小时,60%没有完整休满法定节假日。也就是说,超负荷是医生工作的常态。更糟的是他们的健康状况。一项有6000多人参加的调查显示,1/4的医生有心血管疾病,近一半的医生有高血压,40岁以上医生的患病率是普通人群的两倍。这两组数据告诉我们,医生真是一个特别需要人文关怀的群体。尤其应该注意的是,如何保有他们的工作热情。

40多年前,我学成进入医院工作时,尽管每年365天都是全天候工作,工资待遇也很低,但内心却是充实而愉悦的,几乎没有任何私心杂念。特别是在工作中,医生都敢于为病人考虑和担当,只要有1%的希望,就要付出100%的努力。记得我们在抢救一名极危重有机磷农药中毒患者时打破常规,采用阿托品原药直接静脉推注。为了保证用药不间断,我们和家属一起不停地将1毫克/支的阿托品吸入注射器,直到用量达到1000多毫克时,患者终于转危为安。如果没有病人的理解和信任,没有人有胆量采取这种非常规的抢救方案,这位患者可能就会失去抢救的机会。

但是现在,由于患者对医生逐渐产生了习惯性质疑,常将医生预设成唯利是图的“坏人”,不管岀了什么问题,一股脑地发泄到医生身上,致使医生遇事都小心翼翼,即使病人有99%的希望,也生怕出现那1%的失败。这极大地抑制了医生在抗击疾病的战斗中潜能的充分发挥。

这些年来,我们医院也采取了不少措施,尽可能地对医护群体进行人文关怀:一是增强职业荣耀感。通过加强医院文化建设,引导和帮助医生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和道德观。二是奖惩分明。创造条件满足医生的正当诉求,调动他们的职业热情,使之积极、主动地为患者服务。三是尽力争取政策支持。通过正确处理公平与效益的关系,创建平安医院活动,畅通联系职工的渠道,发挥工会和女工委员会的作用,及时解决医护人员工作中遇到的实际困难。(作者单位:湖北省监利县第二人民医院)

 

 

期待医院的正确应对

周海龙

相信很多人都跟我一样,认为医护人员学自卫技能是下策。因为任何人都很难做到一边为患者看病,一边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施展拳脚。要给医生人文关怀,我们需要做到以下几点。

对医护人员因医学局限性而出现的差错予以容忍。是人就会犯错。错误发生后,首先要从制度上找原因,查漏补缺,而不是光想着如何处罚,好给患者或社会一个交代。另一方面,要对涉及职业操守的过错实行“零容忍”,涤浊扬清,肃清行业内的不良分子。

为医护人员提供减压的渠道。我了解到有些医院建立了篮球俱乐部、乒乓球俱乐部,或是定期开展职工运动会,让医护人员通过运动来减压,同时增强同事间的合作,并营造生龙活虎、积极向上的氛围。

为医护人员提供发展的空间。鲁迅先生说过,人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现代社会,生存和温饱一般都没有问题,发展的空间却不是人人都有的。近年来,我们医院专门请来专家指导医护人员搞科研,特意设置了院级重点扶持学科,同时设立后备管理人才队伍和提供出国学习机会等,就是想给医护人员提供更广阔的天地。

为医护人员解除后顾之忧。一些新员工来自外地,初来乍到,难免有各种不适应。此时,医院出面根据各自的情况为他们提供宿舍、申请房补、协助子女入学。事情虽小,却常常要动用不少资源,但就算煞费苦心,能为新员工办件实事也是值得的。

为医护人员遮风挡雨。有了医疗纠纷,当事医生必然很有压力。这时,医院要站出来积极解决问题,把病人引到纠纷办或调解委去,避免医患间直接发生冲突。当患方提出要求医生当面道歉时,医院应采取措施力避再次发生伤害事件或强压医生道歉而伤及其自尊。面对不成功的救治,大多数医护人员都会感到自责,有的甚至因此背上沉重的思想包袱。医院的正确应对,有助于医护人员卸下包袱轻装前进。

我相信,善待医护人员就是善待我们自己。社会多给医护人员一点关爱,他们就会把这份关爱释放到患者身上。(作者单位:上海市嘉定区南翔医院)

 

 

建设包容型社会,为医护人员遮风挡雨

尹梅

不久前,我收到一位学生的来信。她信中的一段文字,让我的心情变得很忐忑。她说:“8年前,我成为一家三甲医院的内科医生。对未来,我充满了信心,坚信自己能成为病人信任的好医生。8年过去,一切似乎都变了,我已经开始变得冷漠……”作为医生,身处风口浪尖,扑面而来的都是指责和埋怨,就算是曾经坚如磐石的理想,又如何经受得住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侵袭?

近年来,越来越强烈的呼声在为患者呐喊,要求医生为患者治疗身体疾患的同时还要加强人文关怀。然而,医生也是普通人,他们在履行守护人类生命健康的重任时,不仅要具备勇士般披荆斩棘的气概,还须心思缜密、审慎而行。特别是在当下,由于医改的往复、医患的纠葛、媒体的介入、学界的讨论、制度的缺失等众多因素纠缠不清,更多医护人员抱怨重重。我们不禁要问:医生一直在关心别人,现在,谁来关心他们?

在屡见不鲜的医闹事件中,医生的职业风险已从职业本身转移到了人身甚至人格。如果我们要求自身没有得到多少人文关怀的医生去对患者进行全方位的人文照护,人性的天平会不会失衡?这或许给了我们这样的提示:还原医生亦是普通人的角色,在要求医生对患者进行人文关怀的同时,医院乃至社会也要给予肩负生死重托的医护人员一份人文关怀。

值得欣慰的是,我们已经看到一些医院在这方面积极的作为。上海中山医院自2009年引入巴林特小组活动以来,每两周一次的倾诉与交流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医护人员参与。在温岭杀医事件后,他们以“医路的爱与哀愁”为主题,帮助医护人员释放这一段时间的愤怒与不安。实际上,巴林特小组活动已经在包括北京协和医院在内的国内众多医院开展,收效显著。有专家说,这个原本用于训练医生处理医患关系的方法,正被赋予“医生情绪干预”的新功能。

在上海儿童医学中心,设立了专门为医护人员服务的“减压房”。心理冥想、沙袋宣泄、有氧瑜伽等生理或心理减压方式齐上阵,就是因为该院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医护人员的焦虑、抑郁情绪普遍高于正常人。虽说能接受“减压房”服务的医生不多,但医院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让医护人员知道,在他们孤独无助时,有一个地方一直为他们敞开着大门。在我们平时进行的调研活动中,不少医护人员都表示,他们希望有这样一个心理宣泄的途径。

当然,对医生的人文关怀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不论是“掏心窝子倒苦水”式的,还是“讲述身边温暖自我治愈”式的,能受益的毕竟只是一部分人。从宏观上看,我们还需要传统观念的转变、相关制度的完善以及社会公众的理解等众多层面的合力推进。

首先有必要界定医生和患者的权利边界,创造宽松的执业环境。我国《执业医师法》中虽对医患的权利和义务有相应的规定,但大多没有明确的指向性。这种不明确性,使得医患双方都过分强调自身的权利,而忽略对义务的履行,且这种不履行也没有相应的惩处措施。当前社会上滋生的医闹事件,就是某些人为牟取不当利益,利用患者的失衡心理造成的不良恶果。相应的政府职能部门应根据具体的规章制度去应对,不能将平息医闹的压力也转嫁给医生。

其次,建设包容型社会。构建和谐的医患关系,不仅需要医生的努力,患者及公众也必须给予医生必要的尊重、信任与宽容。我们应该利用多种手段大力普及医学知识,提高公众的认知水平,使得公众能够理解医学、尊重医生。当然,正确的舆论导向在医患关系走向和谐的道路上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避免炒作等有强烈主观色彩和有失公允的报道,才能还原医生的本来面目,抹去大众对医生的成见。所以,建议医疗机构适时以设立医院开放日、组织义诊、开设大讲堂等方式向社会敞开大门,让公众对医生的工作有更直观的了解。(作者系哈尔滨医科大学人文学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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