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台上了解杨阿姨

    |     2013年12月19日   |   医学动态, 技能实践   |     6 条评论   |    2985

解剖课终于在今天上午结课,而我们也最后一次向我们的无言良师杨阿姨深深鞠躬,将她的遗体盖好,默诉离殇。

记得在第一次局部解剖学的实习课上,我们都激动不已,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面对一具完整的遗体,还要自己动手解剖探查,这和系统解剖学课上那些已被分解的人体部分,以及那些动物实验必定有很大不同。当我们在一片肃穆中为老师默哀、鞠躬,满怀着难言的情绪打开包裹的层层白布时,我在一瞬间落泪了。这种情绪真的不能用简单的尊敬、期待类似的词语来形容。

在第三次课上,我偶然发现装着遗体的袋子上写着老师的姓名、病逝时间以及所患疾病。从那以后,陪伴我们、教导我们的不再仅仅是一具冰冷的遗体,而是一个有名字、有故事的“活生生”的人。老师姓杨,我们都喊她“杨阿姨”,实验室里常常能听到我们这样说:“你把杨阿姨的手臂扶着点……”“我们给杨阿姨翻个身吧。”“快来给杨阿姨鞠躬!”仿佛杨阿姨仍有生命一般。我不知道非医学院校的人读到这句话是不是会有一丝惊悚的感觉,但是对我们而言,这绝对与惊悚无关,而是温馨和亲切。

之后的半个学期的每一周,我们都有两个半天与老师相伴,通过老师身体学习人体的奥妙。我们偶尔也会和杨阿姨开个玩笑:“哎呀!杨阿姨,您的血管怎么变异这么大?”“杨阿姨的肌肉真的是好薄啊,和纸一样!你看看人家台上那个大爷,毕竟是军人啊,那肌肉发达的!”

大部分学习时间我们是既严肃又轻松的,直到那节课腹腔脏器的学习。早前看到遗体的那一刻,我们就发现杨阿姨的腹部过分膨隆,当时就有各种猜测。在看到袋子上写着杨阿姨死于肝病时,我们心里便也初步断定这一定是腹水与肿大的肝。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在开腹的时候我们还是惊呆了。从切开腹膜那一刻起就不断漏出絮状的散发着臭味的腹水,那真的不仅仅是水啊!我不得不承认我被恶心到了,同桌的人都反胃得厉害。但腹腔被完全打开后,巨大的肝暴露在我们面前,大家只有瞠目结舌,不知从何处下刀。那个肝已经肿大到正常的三四倍,几乎占据了整个腹腔,将胃肠等其他脏器都挤压得不成形。肝实质已经被肿瘤破坏,甚至有的地方已经空心,切开像是血湖一样。腹腔中到处都是播散转移的癌组织。

那节课下来,大家都很沉默。腹部器官血管的探查是完全不可能了,但令我们心情沉重的不止于此。

纵使我们学业未成,也清楚地知道杨阿姨是很晚期的肝癌。如此肿大的肝,如此严重的腹水,如此严重的转移,杨阿姨究竟是怎么度过她生命的最后时光的?那种癌症的疼痛,真的不是健康人能够理解的,当然也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我们只能说,那很痛苦,很痛苦。除此之外,我们找不出更贴切的词语。我们也在想,为何在医疗技术如此发达的今天,还会有这么晚期的肝癌病人?连带教老师看后都说,这样的病历如今不常见,几乎没有接受治疗才会到这个地步,不知道她是怎么忍过来的。

转眼间,局部解剖课就要结束了,我们最后一次将杨阿姨身体整理好,用洁白的纱布将遗体缓缓覆盖,久久地鞠了一躬,盖上盖子,转身离去。我们知道,这次一别将是永别,但我们定会在这条充满荆棘的路上坚定勇敢地走下去。杨阿姨,谢谢您无私地将生命最后的价值奉献给了医学。医路无涯而艰辛,我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医学前进道路上的一块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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