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医生真实的几年学习工作经历(一)

    |     2013年7月31日   |   医学动态   |     2 条评论   |    13895

首先,交待一下我的背景。我出身于农村,是名副其实的穷二代,父母都是农民。因为是在农村,所以村里的人都生得特别多,一般都有四五个子女,人多才不受别人欺负嘛,如果你像城里人一样认真贯彻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只生一个,那一定被别人欺负死了。当然,并不是你想生多就可以生多的,生得多与否与和你生育能力有关,而我的父母生育能力就很好,生了五个,我为最大,接下来是两个妹妹,因为受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影响,我父母觉得只生我一个男丁还心有不甘,所以他们两个经过再三商量讨论后,接下来又连续生了两个儿子,遂了他们的心愿。所以总结一下,我一共五兄弟姐妹,两个妹妹和两个弟弟,可谓人丁兴旺了。

高考放榜那天,得知自己考上了某二本医学院校,虽是二本,但还是高兴到心花怒放(名校出身的兄台不要见笑喔),因为当时我那破高中能考上本科的已经很不容易了,管他是一本还是二本。父母也很开心,因为我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啊,而且还是本科,所以,父母说,得摆几桌庆祝庆祝。当然,这也并不是单纯为了庆祝,也是为了凑点钱给我交学费,因为天下无免费的午餐,摆几桌庆祝,那来赴宴的人自然会给红包的,所以说虽然我父母是农民,还是有点脑子的,这个算盘打得不错。
摆酒席那天,很多亲戚朋友同学都来了。酒席完毕后,父母满心欢喜的把那些红包一一打开,总计一下,父母马上气得吹胡子瞪眼(我妈因为没有胡子,所以只有瞪眼的份),原来红包里所有的钱加起来,都不够摆酒席的费用,更别说为我凑学费了,这次酒席亏大了。所以说,农民还是农民,数学学得不精,这次算盘打错了。

摆酒席亏了,那我那学费怎么办,一年可要六千多块啊,而且还要伙食费。父母都是农民,靠种地为生,收入微薄,我家还是住那种瓦盖的房子,两个弟弟还在读书,两个妹妹已经辍学外出打工了。而且摆那酒席又亏了钱,我的学费怎么办?我不禁忧愁起来,父母也担心万一凑不到学费,那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就白读了。
迫于无奈,父亲只有到处奔跑,问亲戚朋友借钱。有几个亲戚当时挺有钱,但父亲去问他们借时,他们可能是担心我家穷没钱还,所以都找借口不借。幸好父亲还有几个要好的朋友,得知是为我凑学费,大家都各自凑点给我,总算把学费凑齐了。那天我拿着父亲千辛万苦借来的六千多块去交学费的时候,百感交集,心里很不是滋味。

开学了,我妈专门给钱我去市场买了几件像样的衣服穿上,带着行旅,坐车来到梦中的大学。大学所在的城市虽比不上北京上海繁华,但对于我这个农村出身从未离开过家乡的穷二代来说,已经繁华到可以让我眼花缭乱了——到处高楼大厦,人来人往。活了差不多二十年了,还没见过这么高的楼这么多的人呢,而且最重要的是,城市里美女很多,这是我从未见过的。

来到大学后,便开始了苦逼的大学生活。之前没上大学时,一直以为大学的生活是何等的多姿多彩,现在才发觉以前一切都是幻觉,特别是医学院校,简直是枯燥无味。周围的同学来自五湖四海,有农村的,有城市的,有像我这些穷二代,但也有更多富二代。
记得第一天到学校报到时,周围很多人都是由家长陪同而来,有的甚至是全家出动,场面甚是壮观,有的还是由家长开着小车送来。这些在我眼里面,是多么羡慕的一件事。再看看我自己,独自一人,形单影只,背着一个花了我20多块钱的行旅袋,和他们是那么的不相衬。当然,我也可以叫我父母陪我来,但我父母都是农民,从未出过远门,穿的衣服也不光鲜,我怎么好意思叫他们陪我来呢。也许,这时我应该重重的打自己几巴掌,我是很不孝,父母那么辛苦东拼西凑借钱才凑够六千多的学费给我,我竟然认为父母让自己没面子,我不是人。

宿舍几个舍友,看样子家庭环境都不错,都有家长陪同。他们的家长,油光满面,西装革履,而几个舍友们,也都穿着时髦,打扮新潮,有一舍友,还带着一台电脑来,那时我连电脑碰都没碰过,更别说上网QQ了。我再看看我的打扮,上身穿着一件衬衫,这衬衫是我专门花了十多块买的地摊货,下身穿着一件运动裤,那运动裤还是我高中时的校服,已经穿了3年,竟然还没有破损,简直是奇迹,可见以前东西的质量还是不错的,而我的头上,还戴了一顶帽子,几块钱买的,因为我以为我戴了帽子就不那么农村。如此土气的打扮,一看起来,就知道是农村来的了。当然,最值得一提的是我脚上的鞋子,可是李宁的,那是我同学送给我的,鞋子上的李宁牌子特别显眼,这一直是我值得炫耀的地方。在我身上,那时最显得不像农村的就是这双李宁鞋子了。

大学期间,在我接触的同学里面,虽然也有一些穷二代,但我觉得他们都不够我穷。但这也是我比较引以为豪的地方,因为其他方面我都不及别人,但在穷这方面其他人绝对不及我,你说我能不自豪吗?
至于我是怎样的穷,有以下例子:平时吃饭,我都很少吃肉,都是吃素菜的多,因为吃肉贵;不吃宵夜,也不加餐,更加不买水果和零食吃;衣服都是买十几块的地摊货;大学五年,我一直都是穿那双李宁鞋,这说明当时的李宁鞋质量确实不错;有一次我的伙食费用光了,身上只剩2块钱,那时家里还没有钱寄给我,我只有用那2块钱去买个饭盒,和一包榨菜,躲在宿舍床上吃,不敢被舍友看见。还有很多数不胜数的例子,不能一一写出。

因为我穷,所以大学几年的生活都很单调,每天都是教室——饭堂——宿舍,很少出去逛街,也很少参加学校和班级的各种活动,因为参加这些活动都要钱啊。
我在我宿舍里虽然穷,但和大家相处得还可以,当然,有时我也会很小气,斤斤计较。其实我也想大方点,可你没钱,还大方个屁啊。比如,舍友们建议大家合钱买饮水机,不用天天拿着水壶千里迢迢去打开水,但我不参与,因为我没钱,我宁愿每天提着水壶去打水;每学期结束要交水电费时,我也会和舍友们讨价还价,因为他们都有电脑,天天上网听歌,而我没电脑,用电自然会少点,那电费理应交少点。大家都觉得我很小气吧,我也觉得。
最近复旦大学医学院有研究生杀舍友事件,新闻上说杀人者和被杀者平时也为一点小事闹矛盾,其中就有为饮水机的事。此刻,我发觉当时我和那杀人者的心理是多么的相似,没办法,我和他都是穷二代,斤斤计较也是迫于无奈。我现在有点同情那杀人者了,因为我觉得和他同病相怜,这种心理是其他人所不能感受到的。所以,我的舍友们在大学几年里之所以能健康安全的成长,还得谢谢我当年的不杀之恩。

在学校里,我除了上课,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就是躲在教室里看书了,当然,我也不尽是看医学书,我偶尔还看看文学作品,包括***文学。
当然,还值得一提的是,我那时还偷偷喜欢一个女孩,可我是穷二代,是屌丝,一直都不敢和她说。不过有一天我发了神经,竟然和她表白了。那时我还准备了十多块钱,想约她到外面的小店吃饭的,原以为她会答应,谁知后来她拒绝了。也好,省了我十多块钱。

第一年的学费是我父母东借西借好不容易凑齐的,第二年的学费就不可能再借到了。幸好我生活在***的领导下,学校提供了贷款,剩下的四年学费,我只有靠贷款,一共贷了差不多3万块。所以我的学费问题完全得到解决了,至于以后有没能力还,那是以后的事了,管他这么多。
但我的伙食费却是个问题,因为家里还有两个弟弟读书,两个妹妹外出打工也没多少钱,有时我没钱开饭了,家里却拿不出钱给我寄来。所以,我得想办法解决我的伙食费问题。
于是,我决定去找家教做,终于找到一份,不过钱不多,两个小时20块,一周要去教6个晚上,这样算下,一周可以赚120块,一个月就有480块,够我吃饭了,还有点钱剩,当然,这些钱还不足以去泡妞。
寒假和暑假时候,甚至其他节日,我也去打工,每天50块,我也满足了。自从有了这些收入后,我就很少要家里寄钱来了,我也不用拿榨菜捞饭吃了。
这样一年下来,我也有了点余钱。那时手机开始逐渐流行,我看到很多同学手中都有一台手机,看到他们拿着手机打电话和发信息的神态,我很是羡慕,那时我是多么的想拥有一台手机啊。于是,我狠下心来,花了一千三百块买了一台手机,而且还是彩屏的,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忘记了家中辛苦赚钱的父母。
我有了点余钱后,自以为可以大胆的去泡妞了,可是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已经有了男朋友。真是痛苦不已。

大学四年过去了,第五年是实习。我被分到很远的地方实习,所以以前那些家教就没有了,失去了赚钱的机会,我再次得依靠家里给钱,生活十分窘迫。
实习期间,我也很努力的做好自己的工作,带教老师对我评价也不错。
在实习进行到最后阶段的时候,大家都忙着做简历找工作了。那时很多师兄师姐都和我说过,现在找工作很难找了,都是要找关系给钱的,他们都叫我看看家里有没关系找。我给电话给父亲,叫他看看祖宗十八代的族谱,看能否找出一点关系来。可父亲答复我说,实在找不到。这也在我意料之中,我家世代务农,哪里有什么关系呢。所以只有靠我自己去找工,碰碰运气,看下有哪间医院要我。
于是,我做了50多份简历,像大海撒网般,到处找医院投简历。
我的目标首先是我实习的那个城市,那城市医院倒不少,但每间医院我都不熟悉,更没认识任何人。我先买份该城市的地图,制定好投简历的路线,然后带上简历,到车站坐车,找到每间医院,满怀希望的去投简历。
无奈每间医院的人事科好像事先已经是对了口供似的,都是说“现在暂时没有招聘计划,简历你先放在这里,到时再联系你”之类的话语,当时我还信以为真,以为他们有招聘计划了,真的会联系我,可是现在等了五年多了,还不见他们联系我。我才知道他们说的那些话只是在敷衍我而已,你们既然不打算招我,就直接说不招,不要说那些话来给我希望嘛,给了我希望,又让我失望,你们真是坏啊。而且,你们还收了我的简历,我的一份简历可是花了我5块钱,我容易吗?

 

就在我舟车劳顿到处撒网投简历的同时,和我一起的同学却总是不慌不忙无忧无虑,听他们说,他们的父母都已经帮他们联系好医院了。我不禁投之以羡慕的目光,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果然是真理。没办法,谁叫生我的爸妈是农民呢。
我到处投简历,但投出去的简历却好像是石沉大海,毫无消息,我原以为到处撒网,虽捞不到大鱼,小鱼总该捞到一条吧,谁知小鱼也捞不到。
后来又去参加了几场招聘会。听以前的师兄师姐说,不要寄希望于招聘会上,很多去招聘的单位都只是去完成政治任务随便去坐坐而已,不是真的去招人。虽然如此,但我还是去了。一去到招聘现场,人山人海。因为是去找工,所以大家脸上都颇为焦急不安,当然,有些人心中早已有定局,倒也气定神闲。很多人都是经过了精心的装扮,男的西装革履,皮鞋油光可鉴,女的浓妆淡抹,打扮得花枝招展。只有我依然还是穿着一件衬衫,一件运动裤,一双李宁鞋。那双李宁鞋的李宁标志由于经历了四年多的风吹雨打,早已模糊不清。
每个招聘医院前都排了很长很长的队伍,所以一天下来,只投到4份简历。每个招聘者依然是那几句一成不变的话,毫无新鲜感和创意。
而直到现在,我依然没有收到那些医院的电话,所以真如师兄所言一样,不要寄希望于招聘会,就好比你寄感情于妓 女一样。

当然,也不能因为自己在招聘会找不到工作就全面否定招聘会,就好比你**不出也不能嫌地硬一样,这也有我自身的原因。确实,我个人也没什么很特出的地方让别人要你,比如,我从没拿过奖学金(因为我在学校时没钱,很少参加其他活动,也不当干部),我也没什么特长(除了我身上某个部位特长),口才也不好。
不过,后来曾经有几间医院通知我去面试,但均以失败告终。俗话说,失败乃成功之母,我都不知拥有了多少个母亲啊。

就在我完全绝望的时候,我曾经的一位带教老师好像漆黑中一把火一样,给了我希望。其实他也不是我的直接带教老师,只是当时我在他科室实习时帮他干过活。他和我说,他和某某医院的院长很熟,可以为我推荐推荐,叫我准备好简历,到时去请那院长吃饭。我高兴得心花怒放,心想:如果这次成功了,我做牛做马一定会报答老师你的大恩大德。其实老师又不是农民,不用耕田,要我做牛做马有什么用呢。老师和我说,我是见你做事还比较踏实勤快,才帮你,其他人我不管的。我感激涕零,连忙说谢谢谢谢,谢谢老师这么看得起。
我下了重金,弄了一份精致的简历拿给老师,然后和老师说心里话。我说:老师啊,不怕和你说,我家里是农村的,还有两个弟弟要读书,家里比较穷,如果这次成功了,你就是我再生父母,我会一辈子都感激你。老师一听,面色好像有点不妥,但我当时并没有参透出来,老师说:嗯,简历你先给我吧,我为你想想办法。

给了老师简历后,好长的一段时间,老师都没有回音。我焦急了,因为那时差不多快实习完了,于是我给电话给老师。老师在电话中颇难为情的说:哎呀,这个事情啊,那个院长以前还不是院长时,我和他还有点联系,他做了院长后,我们就没联系过了,事情有点不好办啊。
老师的话,我知道是什么意思,是因为我穷,我拿不出钱,所以才不好办。
于是,我完全绝望了,那时候,很多同学都签了合同,有的还没签合同的,差不多也有着落的了。我的心情跌落到谷底,内心十分压抑,无处发泄,空闲时候唯有打打 飞机发泄发泄。

终于实习完毕了,大家再次回到学校准备考毕业试,聚餐,照毕业相。大家再次相聚时自然是很高兴,他们情绪都很高涨,因为他们很多都签了合同,找到了工作,只有我还没签合同,准备面临失业,所以我整天愁眉苦脸,觉得人生惨淡,未来无望,真想一死了之。
同班一同学,得知我还没找到工作,推荐我去一间医院看看。我马上坐上车找到那医院。那医院就一栋楼,门庭冷落,生意惨淡。我拿着简历找到院长,院长问我怎么没有毕业证书。我笑笑说,我读书时贷了款交学费,毕业证书还被学校扣住。那院长其实是好人一个,他说:你家里农村的,这么穷,想找份工作也不容易,就给个机会你吧,你什么时候有空来试工?不过这里工资才一千多块,奖金也不多,看科室的情况。听到院长这样说,还管他工资多少,能有份工作已经不错,连忙答应道:这几天要回学校办理毕业手续,等我办完马上来试工。院长后来还留了一个电话我。
从医院出来,我兴奋得手舞足蹈,我终于找到工作了!我终于不用失业了!差点碰到了街上的电线杆。

回到学校,我一改以前的抑郁忧愁状态,心情也变得乐观起来。
年级开完最后一次会议,年级领导说,今天某某医院会来学校招聘,还没找到工作的同学可以去看看。
虽然我也可以说是已经找到了工作,但还是拿了份简历去看看。那医院的招聘场面十分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去应聘的才几个人,和以前招聘会上人山人海相比,落差很大。我也递了一份简历上去。
第二天,那医院就给电话我了,叫我去面试笔试,我于是也坐车去玩玩,因为听说该医院福利待遇不错,很难进,所以我也不抱希望,只是当做去玩玩而已。
笔试面试完毕,再次回到学校,照毕业相,聚餐,办理离校手续,准备去开始那间医院试工。
就在我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前几天来学校招聘的那医院给电话我了,说已经录取我了,叫我去签约。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听错了,那医院没关系不是很难进的吗,怎么会录取我。可对方说真的是录取我了。
我实在不敢相信,可我又相信了,激动得心花怒放,没想到好东西还在后面。传闻那医院待遇那么好,还想这么多干什么,赶快推掉第一间医院,去第二间医院签约了。于是,我拔通那院长的电话,说,院长,不好意思,我辜负了您的好意,我签了别的医院,不过还是十分感谢院长。院长说,没事,你找到更好的医院是好事啊,以后努力工作吧。院长如此好人,我至今仍记得。

后来,我就签了合同,毕业后就正式上班了。医院不大,才两三百张床位,病人也不多,很多空床位。科室也不多,就一个内科,一个外科,一个儿科,一个妇产科,还有一个传染科。规模就这样。按照医院规定,新毕业的要轮科一年才定科。
我先在内科轮转,和我一起在内科轮转的还有同一年毕业的一人,叫他A君。
科室气氛还可以,一团和气,主任也平和,没什么架子,大家都有说有笑。
儿科很烦,外科我做不了,也没兴趣,妇产科更不可能,所以我一直都是对内科感兴趣。所以在内科轮转的时候,我拼命的干活,尽量给主任和前辈一个好印象,希望以后可以留在内科。
每天早上我都提前半小时到科室,先自己查房,对病人的病情变化有个了解,然后向我的上级医生汇报,晚上还回科室加班写病历。我的上级医生是个女人,名牌医学院校毕业,为人也耿直,所以我和她很谈得来,我也很愿意为她干活。我们组的所有病人的病历,病情记录,出院,化验单,等等,都是我一手包办,而她平时只是坐在我旁边指导我开医嘱就行。因为我晚上还回来加班,所以病历都很及时的完成,白天别的组还在忙到焦头烂额的时候,我们组已经什么都完成了,所以其他人都说怎么我们这样空闲。当然,我空闲时,也会帮下其他组干活,所以大家都喜欢我,说我工作能力不错,有时也会在主任面前称赞几句。
不久后,上级医师已经很放心的让我独自收病人,独自开医嘱了。我自觉比以前也有不少进步。
后来主任把我调去其他组了,原来那上级医师说很舍不得我。当然,我不在了,就没人可以为她如此卖力的干活,她自己就什么都要做了。
在内科期间,我自觉表现还是不错的,每个上级都喜欢我,主任也喜欢。因为和我一起进来的还有A君,大家自然会拿我们倆比较,大家都说我干活比他勤快踏实,基础也比他好,大家都希望我以后能留在内科。

某副主任有一次和我说:小伙子啊,主任还帮你修改病历,看来主任比较喜欢你,主任平时从来不会坐下来给别人修改病历的,你以后应该可以留内科的了。种种迹象表明,我是很有把握留在内科了,如果是这样,我就应该更加努力工作和学习才对。于是,我就更加积极了,希望我的努力可以得到汇报。我是这样想的:我对内科最有兴趣,如果以后能留在内科,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去工作,如果以后留在我不感兴趣的科室,那我工作也没什么积极性了。

顺便提提我当时的收入,绝对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当时我的工资加其他补贴,拿到手的大概一千八百左右,平时没奖金,第一年年终奖拿了6000多,因为工作还没到一年,要打个折扣。当时比较单纯,还不知有灰色收入这回事,上级也没有和我提过。所以开始传言这医院福利待遇很好也只是传言,不过该医院以前的福利待遇的确很好,可那已是明日黄花。

虽然那时的收入不高,但我还是比较满足了,因为我从其他同学了解到,他们的收入很多都是一千五左右,而且没什么年终奖。这是人的基本心理,虽然自己不好,但得知别人比自己更不好,还是会觉得很安慰的。我只寄希望于考执业证,希望考到证后收入得到大幅度提高。这也是上级医师和我说的:等你考到证,收入就会好很多的了。只是当时,我并不了解其中含意。
于是,为了提高收入,我又努力看书考证。
那时因为还欠着银行贷款,毕业证还没拿到,而报考执业医师要毕业证,所以那时问了同学借了两万多把贷款还了,拿到了毕业证。
我平时省吃俭用,从不敢乱花钱,不到一年时间,也把同学的钱还清了,这时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执业医师成绩出来了,我考了450多分,当时我医院报考有十多个人,我是考最高分,所以也颇为得意。
执业医师通过后,便准备定科了。
我一直想留在内科,我认为我留在内科是很大优势的:一,上级医师对我的能力普遍认同,认为我做事比较利落,比较勤快,基础好,大家都喜欢我;二,主任也喜欢我,像那个副主任说的,大主任还专门帮我修改病历,说明大主任喜欢我,而且带过我的上级医师也多次在主任面前为我美言;三,我执业医师考了全院最高分。有此种种优势,所以我认为我必留在内科无疑了。
不过科室的同事,甚至还有主任,都反复在我面前说,内科是医院收入最好的,要留在内科,我要会做人才行。
虽然我是农村来的,是穷二代,很少接触做人的学问,但我也领会到他们是话里有话,他们意思是说,如果想留在内科,得去送礼给钱才行。

当时我想留在内科,只是觉得自己的兴趣是内科,只想以后搞自己感兴趣的科,并不知道内科是医院收入最好的。
大家都暗示我去送礼给钱,但我一直都没做过这些事,而且那时我又颇为清高,不屑于做这些龌龊的事,所以我迟迟没有行动。再者,那时我收入并不高,刚还清两万多块给同学,还要给钱回家,还要给钱两个弟弟读书,所以也没有资金去送礼给钱。
那时我是这样想的:如果去送礼,那送给谁呢?送给医院领导,可领导和你非亲非故,又不熟,你带着东西去他们家,会让你进门吗?不让你进门的话,那多尴尬啊。而且,医院领导又不缺你那一点钱,更加不缺你那一点礼。送给科主任,但主任对我也不错啊,为人也很平和,应该不会接受我的礼和钱吧?而且,平时和主任早晚都见面,如果送礼给钱他,那以后见面多尴尬啊。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所以我迟迟都不去找领导。当时我是很单纯的认为,以我的实力,应该可以留在内科。
过了一段时间后,医务科给了我一个电话,说要我暂时到那个传染科一段时间。领导的语言就是这样有艺术性,虽说是暂时,但话里意思就是把你定在传染科了。
这个消息,犹如五雷轰顶。那传染科的病人寥寥无几,医生加护士比病人还多很多,没什么发展前景,而且我对传染科毫无兴趣。
我在内科辛苦了一年多,每天加班,努力做到最好,但最后还留不了内科,而是那个A君留下来。不是上级医师们都喜欢我,认为我基础比他好的吗?不是大家都认为我工作比较勤快踏实的吗?主任不是也喜欢我吗?我的执业医师成绩不是全院最高的吗?那怎么大家都不为我说话?主任也不为我说话?为什么我还是要被踢到其他科?突然之间,我觉得很无助,觉得自己活得很窝囊,仿佛身边的人都在笑我一样。
后来以前带过我的一位上级医师和我说了,其实是我不会做人,大家早就叫你去找领导了,连主任都叫了,可你就是不去,那个A君早早就去找领导了,所以才留在内科。我如梦初醒,原来当时我那些不去找领导的种种理由都是完全不成立的。领导收礼收钱收习惯了,虽然领导也不差钱,但别人去找过领导,领导一定会照顾他的,而且更加不存在领导收了你的钱以后见面会尴尬这一问题,因为领导的面皮都是厚的,不厚面皮的人就当不成领导了。
我和他说,可我家里经济不好,我还要给钱回家里,哪里有这么多钱去给领导啊。上级医师说,你就算借钱也要去借,内科收入是全院最好的,不久就可以赚回的了,不舍怎么会有得呢?
我又说,领导和我非亲非故,我去找领导的话,会让我进门吗?而且我觉得这样的话,以后见面多尴尬啊。上级医师说,你太单纯了,领导都是做惯这些事的了,我们的主任上位时,一样要去找领导给钱的,每年还得经常拜访领导才行。
我说,我开始以为以我的实力,是可以留在内科的,没想到A君可以留下来。上级医师说,现在的社会不是实力说了算的,你还要会做人才行。那A君就会做人了,虽然论实力,他是不及你,但他一定是去找了领导,所以才留下来。
我问,那我现在怎么办才好?上级医师说,要不你就去传染科,那里没什么病人,比较空闲,你就安心考研走人,但那传染科的主任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要被他知道你考研,否则会打你小报告的。要不你现在狗急跳墙,找找主任帮你。
我想了一下,我父母年纪已经大了,没什么收入,如果还辞职去读研的话,那就3年没收入了,我怕家里应付不了,而且我还要读3年,还要家里一笔钱,无疑雪上加霜。所以觉得考研可能性不大。于是,我按照他的医师给了个电话给主任。
我在电话中按照上级医师教我的和主任说,主任啊,我在内科工作已经一年了,多得主任你的教导,但工作中还有很多问题都没时间向主任请教,所以想去主任家里坐坐。
这些客套的话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说过,而且我觉得这些话很假,所以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很紧张,很不自然,说话时还打结了几次。
谁知主任好像看出了我的意图,只是说谢谢了,不用了,不用了。别的什么话都不说。这和他平时在科室对我的态度很不一样啊。

上级医师对我还是不错的,一直都教我怎么做。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从来都不知道走后门送礼这些事情应该怎么做,不像在城市生活的人见得多了也会知道怎么去做。而且我当时总是觉得只要自己工作勤快认真就可以。这些事情都说明,当时我初出校门,真是太天真太傻了。
上级医师见主任不肯帮,又叫我去找医务科科长。我拔通科长的电话,也刻意客套了一番。谁知科长一听就听出我的意图,他直接和我说: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定科问题不是我决定的,是医院几个领导开会研究决定的,你找我也没用。他把皮球踢给了医院几个领导身上,真不愧是领导。
上级医师说,这是他在踢皮球,要不直接找找院长吧。
我忐忑不安拔通了院长的电话,因为我很少和领导说话,所以心里比较紧张。我和院长说:很感谢院长你招我进来医院有份工作,一直都很想去拜访你感谢你,不知几时方便呢?
院长大概也知道我的意图了,不用了,你定科的问题不是我一人说了算的,传染科也不错啊。院长这样说话,未免也太假了,看来我还得谢谢你们把我定在这么不错的传染科了。

上级医师见这些领导都在互相踢皮球,于是和我说:你就面皮厚点吧,买好东西直接去院长家门口敲门,官不打送礼的,那时他不可能不开门给你进去。
我就按照他的说法去做。送礼这回事,其实也有学问,不是你随便买点东西去就行了,得投其所好,这样对方收礼也收得开心。我了解到,那院长喜欢喝酒(在中国,好像没有哪个院长不喝酒的),他还有一个老婆在家,也得买点东西给她老婆,所谓要收买领导,就得先收买他老婆。于是,我去了超市,花了500多块买了一瓶包装精致的白酒,花了300多块买了一盒铁观音,还花了数百块买了一些营养品给他老婆。之前我问过上级医师,要不要直接给钱,他说暂时不用,可以买张购物卡给他老婆。于是我又在超市买了一千块的购物卡。
我父母这么辛苦把我养到这么大,我都还没有买过这么贵的东西孝敬父母,现在却要我买这么贵的东西孝敬领导,想着想着,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很心酸,觉得对不起父母。

买好东西后,便准备去院长家里。在去院长家里路上,我好像做了贼似的,左顾右盼,生怕碰到熟人,因为院长住的这个小区很多医院的人在住。我的脑子里一直在想等会见到院长,应该说什么才好呢,我一边走一边把台词想好。
到了院长家门口,我的心跳不停的加速,因为这是院长的家,而我以前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未免很紧张。
我摒住气按了门铃。门开了,是一个中年妇女,如果没猜错,她就是院长夫人了。
院长夫人看起来也挺和蔼。我说: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医院的同事,想来拜访下院长。她问道:你是已经进来工作的吗?我说是的,已经工作一年多了。可能她是以为我是来找院长求院长安排进来医院工作的,可见上级医师说的对,平时应该很多人来找院长办事,所以夫人才会这样问。
夫人说:院长现在不在家啊,不过你进来坐坐吧。我都把东西拿到门口了,不可能再拿回去,于是便进去了。
我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下,夫人倒了一杯水给我,我忙说谢谢谢谢。于是便随便和夫人先聊聊家常,不可能一开口就把自己目的说出来直奔主题的。气氛有点紧张。

随便聊了一会后,我便奔主题了。这就好比和女人上 床时,也不可能马上就搞,也要一段前戏才行。我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我一直都对内科很感兴趣,一直想留在内科工作,内科的主任其实对我评价也不错,所以想麻烦一下院长,希望院长帮帮忙。夫人皱着眉头说:等院长回来时,我和他说说,看他什么意见吧。我再次道谢。
把自己的目的说完后,我便告辞了,临走时把那一千块的购物卡塞给夫人,夫人开始推却了一会,最终还是收下了。
这次送礼,花了我两千多块,一个多月的收入,我这个月得暂时喝粥了。

离开院长家后,我松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送完礼后,我便等消息。虽然之前医务科叫我去传染科,但我也赖着不走,还是留在内科。我这才发现我那时是多么的不要脸,我都不是内科的人了,还赖在内科不走,真不知羞耻。而医务科也没有再催我走,但也没有说要定我在内科。这样一直拖了一个多月。
我见这么久还没音讯,便问我的上级医师。他说:看来那院长并没有帮你,虽说定科的事是几个领导商量决定的,但他一个院长,只要说一声,有什么办不了的,而且现在内科还缺人。他建议我再去院长家里一次,准备一点钱去。

可我那时身上已经没什么钱了,我只有问同学借了3千块,装在一个信封里,然后再买两瓶红酒和一些水果,再次去院长家里登门拜访。因为这次我准备给三千块,所以礼这方面便轻点了。
我按了门铃。里面传出一个声音:是谁啊?我一听,大喜,原来是院长的声音。我报上名字后,说来拜访下院长。谁知院长在里面应道:不用了,我没时间,等会要出去。我哀求院长道:我就拿点东西给你,你开门就行了。院长说:你回去吧,我要出去了。说完后,里面熄了灯,我从窗户看到院长从他的后门避开我出去了。
这时我感觉到自己就好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是那么的凄凉可怜,送礼送到门口了,连门都不开,把我拒之门外。
我只有离开。

我把事情经过和上级医师说了,他说:院长应该是不肯理你的了,不过他平时的为人也是不怎么会帮别人的,你或者找下医务科科长看看。
那时已经接近春节了,正是登门拜访的时候。我打听到医务科科长家有一个老婆,还有一个几岁大的小孩,于是,我知道怎么做了。
我去买了一些年货,再加上上次还没送出去的两瓶红酒,还准备了一个红包,里面装了500块,是准备给科长的小孩利是钱的。
我敲了科长家里的门,然后开了,和那院长不同,科长很热情。和科长聊了一会,科长也知道我的意思,他虽没有答应我一定可以,但从他的语气看来,应该是有希望的了。临走前,我把那红包塞给了科长的小孩,科长也没有推却。
不久之后,我便定在了内科。

定在内科后,我的心也定了下来。
虽然定了内科,完成了我的心愿,我理应上很开心才对,但我却闷闷不乐。原因如下:1.这个科室开始并不是属于我的,这是我历经各种艰难曲折,低声下气像条狗去求人才能留下的,我的心里总是觉得留在这个科室反而显得自己很窝囊,仿佛周边的人都在笑话我看我不起,特别是那科室大主任,自从那次我给电话求他帮我,他却拒绝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是表面上和蔼可亲的主任了。2.以前我那么积极勤快的工作,始终比不上别人走的一个后门,我才醒悟到,工作勤快积极有屁 用,只不过是死干活而已,除了得到别人赞扬你几句工作积极外,什么你都没得到。
基于这个原因,在定了内科后,我的工作也不再像以前那么积极了,晚上也不回科室加班写病历,空闲时间也不帮别人干活了,我觉得只要把自己手头的活干完就行。这是我心态的一个转变,不知是可悲还是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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